昭华郡主最先回过神,抬手轻轻鼓掌,清脆利落的掌声响彻二楼。她身侧侍女见状,连忙高声笑道:“唱得极好!郡主有赏,纹银一两!”
话音落下,周遭其余包厢也接连响起称赞声与打赏之声,热闹氛围顷刻漫遍整座戏楼。
楼下戏子躬身垂首,恭敬谢赏,礼数周全。
周妙音抬手抚向腰间绣囊,指尖触及囊内空空,动作一顿,心底悄然涌上几分窘迫。
她如今手头拮据羞涩,拿不出像样的赏银。转瞬之间,她便敛去眼底局促,从容温婉,转头看向昭华,浅笑着开口:“我可不敢僭越郡主,便赏二十铜板,聊表心意罢了。”
昭华闻言抿唇轻笑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通透,知晓她囊中羞涩,也贴心不曾点破,更无取笑之意。
昭华身边的侍女取来银两与铜板,快步走出包厢传话打赏。
趁着片刻闲暇,昭华端起温热的茶盏浅啜一口,目光落在周妙音微蹙的眉眼间,语气带着几分闺中密友的打趣:“眼看婚期将近,旁人都日日在家赶制嫁衣、打理盖头,你倒清闲,还有心思约我出来听戏?”
提及婚事,周妙音脸上的浅笑淡淡褪去,眉宇间缠上一层挥之不散的郁郁愁绪,轻声答道:“府里自有绣娘打理诸事,嫁衣纹样皆无需我费心,我只需偶尔添几针便可,无碍大局。”
昭华瞧她兴致恹恹、眉眼耷拉,分明是不愿谈及婚嫁话题,便放缓语气柔声劝慰:“燕王李易之,不过是身子孱弱些,容貌却是京中顶尖出众。当年吴家嫡长女乃是京城第一闺秀、绝色无双,李易之完美承袭了吴皇后的绝世容貌,风姿卓然。更何况他身居藩王之位,手握实权兵权,你嫁过去便是名正言顺的燕王正妃,尊荣体面,委屈不了你。”
周妙音听罢,心里不甘地轻哼一声,语气里是抵触与不情愿:“身子孱弱又有什么益处?若是体弱亏虚、身子不济,日后若是难以子嗣、甚至不举,我岂不是要一辈子守活寡?再者,藩王名头再光鲜又如何?大西北地广人稀、荒芜苦寒,我长在京城繁华之地,难道要远赴边陲,远离锦绣繁华,跟着他吃苦受穷、日日吃土?”
昭华被她这直白又贪心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,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你呀,真是不知足。我看此番联姻,反倒是李易之娶你亏了。”
周妙音心底清楚自家如今处境,已不复往日风光,闻言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不甘:“我如今境遇虽不如从前,比不上宋明珠家底丰厚、根基深厚,但我是东平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,她宋明珠是庶出,身份上永远差我一截。”
昭华撇了撇嘴,直言宽慰道:“正因如此,你是堂堂正牌燕王妃,宋明珠连通房名分都算不上,这般体面还不够你心安得意?你母亲与永定侯夫人素来交好,婚后大可请侯夫人向宋明珠多多打听,摸清李易之的喜恶习性。他身子孱弱、素来多病,本就难长久支撑,你只需温顺妥帖、悉心侍奉,早日诞下子嗣,待他日他百年之后,燕王府的权势、财富与兵权,尽数都是你与你孩儿的囊中之物。”
“哪里有什么好得意的。”周妙音低声嘟囔着,眉眼间满是郁结,“这宋家姐妹当真是天生好福气,无论何事都能抢占先机,处处压我一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