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霜灾一出,粮米预期折损,不少农户心中忧惧秋岁无收。”俞伯祥继续禀报,“已经有典栈中人悄悄潜入村落,寻缺粮农户游说放贷。他们不再立世代奴契,只以田地秋收产出作为质押,甚至刻意选在祠前香案之侧立誓签约,借祠中香火为契约增重。
伪伦理随之而起,放贷之人娓娓劝说:落笔立约,守信偿还,乃是做人本分。将绝境之下被迫签下的质押文书,包装成君子信守承诺的道义之举。农户饥寒交迫之时,很容易被这套说辞裹挟,心甘情愿钻入债务圈套。”
寅虎指尖叩击案面:“国法废除世代债奴,却无法一夜消去民间‘欠债必偿’的伦理惯性。伪伦理最是诛心,它不逼迫人,而是教人自我说服,把求生的无奈选择,当成自己应当承担的信义责任。枷锁改换外壳,依旧捆缚乡民。昔日静山在存义堂所言‘祠前盟誓,香火为证’,今日便被他们实实在在用在了灾荒乡里。”
治理之辩,私权抢局。
“第三重危机,藏在乡土治理之间。”寅虎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“如今灾乱突生,部分宗族耆老、地方里胥,借着‘乡中自救’的名头,在族祠之内聚众议事,私下筹谷、私定乡规,绕开州县官署处置本村粮米借贷。
这便是旧的伪治理逻辑:宣扬官府远水解不了近渴,乡族自行处置才是百年稳态。一旦灾民习惯向乡绅大族求助,便会慢慢舍弃对公府法度的信赖,私规就会再度凌驾国法,他们便可借灾,重新拿回乡土实权。”
三层伪道,借一场突如其来的晚霜,同时发难。塾堂为喉,乡祠为壤,天灾作引,三者相合,处处都印证着台山预先布下的人心罗网。
俞伯祥皱眉:“丐帮弟子已经分驻各个重灾村落,记录典商活动、乡绅囤粮动静,重点盯紧各处祠宇聚会往来。可百姓心中惶恐,流言传播极快,仅凭我们口头解释,很难快速安定人心。”
寅虎目光笃定,早已想好护苗之策:
“分作三路应对。
第一,火速行文各州县,派遣熟悉农事的吏员下乡,广布文告,讲明暮春霜寒乃是常年天象,历书方志多有记载,破除‘变法招灾’的天谴谶语,正本天理;
第二,立刻调拨官仓粮米,筹备赈济与低息官贷,以公贷对冲私栈高利质押贷款,不让饥寒农户被逼入金蛇布下的债网之中,守护人间真伦理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