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暮春寒降,冷霜伤苗

中鼎四年,暮春下旬。

江南连日暖风吹拂,田垄青苗节节拔高,农人日日下田耘草,心中悬着秋收的指望。墟市之间,谶语流言虽不曾断绝,多数农户依旧埋头耕作,只把那些灾异传言当作游汉无根闲话。各村族祠依旧按期聚会,耆老闲坐叙谈,那些似是而非的灾异说辞,便借着茶烟香火,悄悄在乡闾之间缓缓发酵。

可天候骤变。

一夜之间,自太湖以西蔓延开来的寒流席卷数县。子夜时分,气温急坠,漫天冷雾凝作白霜,厚厚覆在原野田畴。待到破晓鸡鸣,农户推门而出,入目景象令人心头发紧——方才拔节的嫩青苗尖,尽数被寒霜打萎,碧色茎叶焦褐垂落,连片田垄,生机顿损。

寒灾猝至,村落之间哀声四起。不少村民奔至祠宇焚香叩拜,惶惶叩问天地,恰给旧论的散播递上可乘之机。

消息一路传至寅虎驻留的乡驿。俞伯祥满身露水,连夜带着丐帮弟子踏遍受灾乡野,带回田间实况,面色沉重跨入驿堂。

“寅帅,西境七乡遭了霜灾。大片麦苗冻伤,轻尚可救,重田青苗直接枯焦,农户人心大乱。昨夜之前散布的谶语,此刻尽数如同应验一般,乡中流言轰然爆发,不少便是自宗族祠宇的聚谈之中流散出来。”

寅虎起身,摊开乡民呈上的灾情简册,目光扫过一行行受灾村落名录。塾堂播下的虚言、乡祠蓄积的旧俗,借着这场天灾一并涌动,三层思辨的交锋,于灾乱之中彻底浮出水面。

天理之辩,借霜发难。

俞伯祥长叹:“乡塾旧论、游方闲汉四处宣讲,都说此番晚霜,正是变更旧制、打乱天地秩序引来的天谴。伪天理乘势而起,将一场寻常暮春寒潮,包装成苍天示警。不少受灾老农见青苗焦枯,暗自惶惑,当真疑心分田改制触怒天道,心中刚生出的对公家新政的信赖,开始动摇。”

寅虎缓缓点头,神色冷静:“四时寒暑,本是天时变数,年年暮春皆有遇霜伤苗之可能,此为真天理。金蛇势力最善借天灾附会人事,把自然灾异归罪新法,便是要将百姓苦难解释为命数定分,重新锁回禀赋厚薄、贫富天授的旧认知。若是这一关不能辩驳明白,霜灾摧折的不只是田里青苗,更是万民心中刚刚萌发的公道之念。”

伦理之辩,趁危织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