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旧线……走……”
声音彻底断了。
没有下一句。
也没有新的敲击。
稳定区里静得只剩几个人的呼吸。
老灰还被王禹扶着。
他刚才起得太急,左肋的疼没有立刻退下去,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。
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原路方向。
“他说旧线。”
没人接。
老灰又说了一遍。
“他让走旧线。”
程野低头看着刚写下来的两段原话。
别开栅……
旧线……走……
中间都是空的。
他没有把老灰那句话补进去。
杨强也没有。
“先坐好。”
王禹把老灰重新压回软垫。
“我坐着。”
“手松开。”
老灰这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半块旧路线牌。
指节已经发白。
他慢慢松手。
王禹摸了一下他的脉,又看呼吸。
“再起来一次,你今天哪都别想动。”
老灰没有顶。
“知道。”
三角靠在另一边。
刚才那几声他全听见了。
此刻却没有看老灰。
而是盯着地上的结构图。
钢边。
东九方向箭头。
东九接原线。
旧线不得封。
更深处。
那个还带着问号的:
外栅?
以及大片没有画任何东西的空白。
“别开栅。”
三角低声说。
“至少这句清楚。”
程野点头。
“清楚。”
“旧线走呢?”
“缺字。”
“所以不补。”
“嗯。”
孙小北已经把工具包拉到身边。
杨强看见。
“现在不去。”
孙小北动作停住。
“我只是准备。”
“天还没亮。”
“里面那个人未必等得到天亮。”
这句话出来。
老灰猛地抬头。
王禹也看向杨强。
杨强没立刻回答。
孙小北没有催。
过了一会儿。
杨强问:
“你现在进去能做什么?”
“查旧线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还是到钢边。”
“然后?”
“从外侧找旧线往后怎么走。”
“要不要过钢边?”
孙小北沉默。
现在的问题就在这里。
他们已经确认。
钢边本身是后来嵌入旧墙的东九接口。
真正的旧线比它更早。
既然如此。
旧线未必必须穿过东九钢边。
它甚至可能从钢边外侧继续延伸。
只是他们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钢边后面。
没有继续找。
程野突然抬头。
“可以不过。”
孙小北看他。
“你也想到了?”
“旧墙。”
程野把昨天画出的材料层重新展开。
最早的是原旧墙。
后来旧墙被切开。
东九接口钢边嵌入。
钢边安装阶段留下:
东九接原线。
旧线不得封。
这意味着东九不是把整条旧线替掉。
至少安装文字要求保留旧线。
“如果东九只是接进原线。”
程野说。
“旧线应该还有连续方向。”
“钢边只是接口。”
孙小北立刻接上:
“不是终点。”
“对。”
老灰的目光变了。
“所以不一定要开栅。”
没人回答他。
可这一次。
他的呼吸明显慢了下来。
杨强看向孙小北。
“等天亮。”
孙小北皱眉。
“杨强。”
“不是等很久。”
杨强看了一眼握架和一号床,又看第二个人、三角。
“先把所有人状态确认。”
“再去。”
“如果后面真有人,我们不能为了快半小时,把这里再弄出一个伤员。”
王禹点头。
“这次我同意。”
孙小北没再争。
工具包放回地上。
老灰也没有催。
只是问:
“如果又喊呢?”
杨强看着原路方向。
“听。”
“回应吗?”
“不用旧号。”
“喊话?”
杨强没有马上定。
三角忽然说:
“可以说一句。”
所有人看他。
“说什么?”
“告诉他。”
三角说。
“我们听见了。”
孙小北皱眉。
“万一不能喊?”
“他说别开栅。”
“没说别说话。”
“老灰以前记得有时候不能喊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三角抬眼。
“你们刚才还说,旧规则不能直接拿来替现在的人决定。”
孙小北不说了。
三角继续:
“如果后面真有人。”
“他已经喊了。”
“他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听见。”
“你们什么都不回。”
“他可能会继续敲。”
“继续喊。”
“继续耗力气。”
王禹听到这里,点了一下头。
“如果那个人状态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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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他反复发声确实没必要。”
老灰看向杨强。
“那就告诉他听见了。”
杨强想了几秒。
“只回当前事实。”
“别问身份。”
“别问位置。”
“别让他开任何东西。”
孙小北已经站起来。
“我去近一点。”
“不用到钢边。”
程野说。
“塌板后就够。”
杨强点头。
“我跟你们到原路窄段。”
三角看他。
“这次你去?”
“只到能回话的位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回来。”
三角盯了他两秒。
“别顺着声音往前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以前最会干这个。”
“现在不会。”
“最好。”
三个人没有带工具。
只带灯。
走到原路窄段以后。
杨强停下。
前面再过塌板。
就是能明显听见钢边后方声音的位置。
孙小北和程野也没有再往前。
三个人站在黑暗里。
等。
一分钟。
没有声音。
两分钟。
仍然没有。
杨强没有立刻喊。
直到第三分钟。
远处终于又传来一下很轻的:
咔。
不是连续敲击。
只有一下。
孙小北看杨强。
杨强开口。
声音不大。
也没有朝通道深处吼。
“听见了。”
三个字。
说完。
所有人停住。
没有自报名字。
没有问“你是谁”。
也没有问“你在哪”。
远处没有回应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孙小北刚要看程野。
钢边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。
随后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挤出来。
“别……”
停了很久。
“开……”
“栅……”
杨强回答:
“不开。”
这一次。
后面安静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。
很轻的一声。
像有人把什么东西靠回了金属板。
咚。
再没有声音。
孙小北低声:
“他听懂了。”
程野摇头。
“只能确认没有继续要求。”
孙小北没争。
杨强又等了一会儿。
没有再说话。
三个人原路返回。
老灰看见他们。
第一句话:
“回了?”
杨强点头。
“只说听见了。”
“他呢?”
“又说别开栅。”
“你怎么回?”
“不开。”
老灰的肩膀一点点放松。
三角问:
“没问旧线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刚才已经说得够多。”
杨强坐下。
“我们能自己查的,不让他继续喊。”
王禹听见这句。
“对。”
“先查结构。”
天亮以后。
握架的状态比夜里稳定。
没有再出现抽搐。
体温也比前一天好一点。
但王禹仍然不允许任何长时间询问。
一号床醒得早。
右手能做短促动作。
李阳给他看了昨晚新增的两句话。
别开栅……
旧线……走……
一号床盯了很久。
没有写字。
也没有点头。
只是右手食指慢慢移到:
旧线
两个字上。
停住。
杨强问:
“你认这个词?”
一次轻敲。
“认得旧线?”
又一下。
“知道现在这条?”
没有反应。
杨强停问。
王禹看他一眼。
“这次知道停得挺快。”
“没反应就不是答案。”
一号床右手又敲了一下。
孙小北在旁边忍不住:
“他是不是在说你终于学会了?”
一号床闭眼。
不理。
三角笑了一声。
“应该是嫌你吵。”
“你现在能不能少帮别人解释?”
孙小北反问。
三角立刻闭嘴。
老灰坐在一旁。
手里仍然拿着旧牌。
他没有要求再看东九。
反而把牌递给程野。
“看原线。”
程野接过。
这半块牌他们已经看过很多次。
水。
旧灯。
石缝。
回息点。
原路。
原旁路。
后面断掉。
真正的问题是。
这块牌画的是回息点附近。
并不包含东九。
孙小北问:
“你觉得它能对上?”
“不是对东九。”
老灰指原路。
“看原路有没有分线。”
程野把灯压低。
断口附近。
确实有几道过去被当成磨损的浅痕。
但没有完整文字。
孙小北刚想凑近。
老灰把牌收回来一点。
“别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