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鞋底名字太多。”
马青青拿着记录板走近,看到鞋底的一瞬,眼眶就红了。
鞋底上写着:
小宝。
阿莲。
石头。
苗苗。
周老师。
别忘。
还有很多看不清的名字。
其中“周老师”三个字被写得最深。
像写的人最后一次用力,把自己的名字也塞进了孩子的鞋底。
念念看见那只鞋,突然捂住耳朵。
“他们在挤。”
顾安安立刻扶住她。
“短气。”
念念喘了几口,摇头。
“不是门挤。”
“是名字挤。”
“鞋里名字太多。”
王禹立刻说:
“今天不全读。”
马青青点头。
“只处理周老师。”
杨强看着鞋底。
“姓周的老师。”
名单第五行:
姓周的老师——把学生名字写在鞋底,怕孩子忘。
现在鞋出来了。
而鞋底上,真的写着很多孩子的名字。
防空洞那边很快接到消息。
老人沉默许久,说:
“我们这里以前有个周老师。”
“不是正式学校。”
“防空洞塌下来后,她在旧仓库教孩子认字。”
“大家叫她周老师。”
马青青问:
“全名?”
老人那边有人翻记录。
没过多久,传来一个声音:
“周若棠。”
“旧仓库临时学堂登记人。”
“负责儿童识字和分发衣物。”
顾宁闭了闭眼。
“她把名字写鞋底,是怕孩子忘。”
念念小声说:
“黑门里,她的脸快没了。”
“可是她一直低头。”
“她看鞋底。”
“她说,孩子名字还在,她就还没完全错。”
王禹轻声问:
“什么叫没完全错?”
念念捏紧蓝线头。
“门让她说,她把孩子的名字写在脚下,是踩着孩子。”
主廊里瞬间冷了。
这就是门。
它把保护说成伤害。
把记录说成控制。
把名字写在鞋底,说成踩人。
顾安安气得眼睛都红了。
“不是。”
顾小年也急了。
“不是踩。”
“是给自己看。”
许盼小声说:
“怕忘才写的。”
许念握着妹妹的手:
“如果写在鞋底,门就不容易偷走。”
罗小雨看着念念:
“你告诉她,不是踩。”
念念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听不到我。”
王禹说:
“我们写。”
马青青立刻在名墙“黑骨门待记区”写下:
周若棠。
旧仓库临时学堂老师。
曾教防空洞孩子认字。
曾把学生名字写在鞋底,让孩子低头时还能看见自己是谁。
不是踩名,是护名。
由黑骨门侧面送出孩子旧鞋,防空洞登记交叉确认。
最后那句“不是踩名,是护名”,马青青写得很重。
重到炭笔尖都断了一下。
写完后,那只旧布鞋轻轻动了一下。
不是门动。
像鞋底里挤着的那些名字,终于松了一点。
董妞妞捂着耳朵,声音发颤:
“她听见了。”
“周老师往后退了。”
念念哭着点头。
“她脸回来一点。”
主廊里没有人欢呼。
因为鞋底上还有那么多名字。
小宝。阿莲。石头。苗苗。
那些孩子是谁?
还在不在?
是否已经被门吃掉?
没人知道。
但王禹立刻说:
“今天到此。”
念念抬头,急道:
“可是鞋上还有……”
王禹打断她。
“今天只记周若棠。”
顾宁也说:
“名字太多,会把你压回去。”
念念看着鞋底,眼泪一颗颗掉。
“他们会不会怪我?”
顾安安握住她的手腕外侧。
“不会。”
念念问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安安说:
“真的想让你活的人,不会怪你今天只能记一个。”
这句话像从顾宁那里长出来,又被顾安安递给了念念。
念念慢慢点头。
“好。”
马青青把鞋放入单独木盒。
不封死。
但隔盐,隔黑布,隔名墙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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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标:
周若棠鞋底名物。
含多个儿童名。
不得一次读取。
每日最多核查一名附名。
李阳看着盒子,低声说:
“现在连一只鞋都得分批看。”
赵佳佳淡淡道:
“能分批,就别一次。”
顾小年看着自己的鞋底,小声说:
“那我以后走路轻一点。”
顾宁问:
“为什么?”
“鞋底有名字。”
顾宁眼眶红了。
“嗯。”
“轻一点。”
下午,防空洞那边又传来更多关于周若棠的消息。
她以前不是老师。
末日前只是仓库管理员。
会写字,声音温柔。
后来孩子们没人管,她就把仓库角落整理出来,用纸板做字卡。
教孩子写自己的名字。
有人笑她:
“都这样了,认字有什么用?”
她回答:
“有用。”
“门来了,至少孩子知道自己叫什么。”
这句话被传回主廊时,所有人都安静了很久。
马青青把它补到周若棠名下:
她说:门来了,至少孩子知道自己叫什么。
写完这句,鞋盒里传出一声很轻的敲击。
像有人用指节敲了敲鞋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