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城下廊开始记住奚梦瑶这个名字。
一开始,是孩子们小声念。
后来,换班的人经过主廊,也会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纸。
奚梦瑶。
第三地下枢纽封存负责人。
她是守住门的人。
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。
也没有人真正见过她。
可这个名字贴在墙上后,东北方向那道黑骨门的回响,真的安静了一些。
不是危险少了。
是门里那个快被黑暗吞掉的人,终于多了一点被外面拉住的重量。
杨强站在那张纸前,看了很久。
马青青走到他旁边,递给他一份简图。
“老医院地下档案室的位置,聂启志和李阳已经确认过了。”
杨强接过。
图纸上,旧放射科、北侧设备层、消防水池、档案室被几条红线圈出来。
档案室在旧放射科和设备层之间。
不远。
但这个“不远”现在已经不代表安全。
旧放射科里关着董成。北侧设备层曾出现过王硕。更深处连着黑骨梁边线。消防水池刚被他们接通,水桶路线不能再出事。
赵佳佳站在一旁,扫了一眼图。
“队伍不能大。”
马青青点头。
“越多人,越容易被档案室里的东西分开叫名。”
王禹从隔离区走出来,眼下青黑。
“杨强必须去?”
赵佳佳没说话。
杨强也没有立刻回答。
倒是聂启志开口了。
“他得去。”
“封存册这种东西,不只是纸。”
“如果里面有黑骨门编号,可能会带回响。”
“没有他判断,拿错一本,可能比不开门还糟。”
王禹脸色很差。
“他的印已经碎了。”
杨强摊开手。
两半非归位者印躺在黑布里,纹路暗淡,几乎没有以前那种冷光。
它还像一枚印。
但已经压不住下一次大的异常。
王禹冷声道:
“你现在手里没有底牌。”
杨强把黑布包好。
“所以这次不硬压。”
赵佳佳淡淡接了一句:
“只拿册子。”
李阳靠在墙边,头发乱得像刚从水管里爬出来。
“每次你们说只拿一样东西,最后都会顺便把半个地下层拆了。”
赵佳佳看他。
李阳立刻站直。
“但我去。”
王禹皱眉:
“你也还没睡。”
“睡了。”李阳说,“刚才眯了六分钟。”
王禹脸更黑。
李阳咳了一声:
“档案室门锁、旧柜、管线、通风口,我不去你们可能打不开。”
董妞妞也走过来。
她肩膀还包着,脸色比昨晚更白,但眼神很稳。
“我也去。”
于大海坐在一旁,刚想开口,董妞妞先看他。
“你别说。”
于大海憋住。
董妞妞继续道:
“奚梦瑶的声音,我能分辨。”
“如果档案室里有假声音,我能听出来一部分。”
王禹直接拒绝:
“你伤口还没合。”
董妞妞说:
“我不动手。”
王禹冷笑:
“你们每个人都说自己不动手。”
赵佳佳开口:
“让她去。”
王禹看向她。
赵佳佳声音很平:
“档案室里最可能出现奚梦瑶的假声。没有董妞妞,风险更高。”
王禹沉默。
最后,他拿出药包扔给杨强。
“止血、退烧、镇痛。”
又扔给赵佳佳一卷绷带。
“看住她。”
赵佳佳接过。
“嗯。”
于大海终于忍不住:
“那我呢?”
所有人看他。
于大海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硬板和绷带。
“我知道,我不去。”
他把钢管递给杨强。
“带上。”
杨强接过。
于大海又看向董妞妞。
“你回来以后,我再把它拿回来。”
董妞妞点头。
“好。”
孙小北坐在主廊中线旁,脸色还很白。
“我留着看影子。”
王禹直接说:
“一刻钟一换。”
孙小北乖乖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马青青在墙上写下行动记录:
目标:老医院地下档案室。
寻找:第三地下枢纽封存册。
注意:红柜。不要拿黑色那本。
队伍:杨强、赵佳佳、董妞妞、聂启志、李阳。
写完,她又在最下面加了一句:
任何看起来最想拿的东西,都先停三秒。
李阳看着那句,低声说:
“这句挺有用。”
赵佳佳瞥他。
“给你看的。”
李阳:“……”
队伍从旧城下廊出发时,主廊里很多人都抬头看着。
罗小雨抱着那双小鞋,站在隔离区门口。
“杨强哥哥。”
杨强回头。
罗小雨小声说:
“如果看见奚梦瑶姐姐的名字,记得告诉她,我们记住她了。”
杨强点头。
小主,
“会。”
罗小川躺在床上,虚弱地举了一下手。
“别开门。”
杨强看着他,轻声说:
“不打开。”
他们沿老医院北侧后勤通道前进。
消防水池那边已经被临时封好。
水泵旁留了两个人看守。
李阳路过时,忍不住蹲下摸了摸泵阀。
赵佳佳冷冷道:
“走。”
李阳站起来。
“我就看一眼它还好不好。”
“它比你稳定。”
李阳无话可说。
继续往里走,光线越来越暗。
旧放射科方向偶尔传来铁链轻响。
董成被关在铅门里。
没有叫人。
没有敲门。
但没人敢靠近。
经过铅门外时,里面忽然传出董成的声音。
“你们要去档案室?”
队伍停住。
赵佳佳握住短刃。
杨强没有靠近,只站在安全线外。
“你知道档案室?”
董成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门线进过心口之后,看见过一点。”
“黑色那本不要拿。”
“这句是真的。”
李阳小声道:
“他怎么也强调这个?”
董成像听见了。
“因为我如果是王硕,也会把最危险的东西做成最像答案的样子。”
董妞妞看着铅门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?”
铅门里安静了几秒。
董成声音低下来。
“红柜有三层。”
“不要先开中间那层。”
聂启志眼神一变。
“为什么?”
董成咳了一声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看见的画面里,先开中间那层的人,手没了。”
李阳脸色一僵,默默把手揣进衣袖里。
赵佳佳冷冷道:
“还有吗?”
董成低声道:
“档案室里如果有人问你们要签名,不要写。”
杨强皱眉。
“签名?”
董成笑了一下。
“封存册也会认人。”
“你写了,就会被它归档。”
铅门里再次安静。
这一次,董成没有再说话。
董妞妞看了那扇门一眼,最后还是转身跟上队伍。
她没有叫他。
也没有问他疼不疼。
铅门后的铁链轻轻响了一下。
像董成坐回了墙角。
档案室在旧放射科后方的斜下层。
入口是一道旧防火门。
门上贴着发黄的封条。
字迹已经残缺。
但还能看见几个字:
第三地下枢纽临时档案转存。
非授权人员不得开启。
李阳蹲下检查锁。
“老锁。”
“但里面加过一层。”
聂启志拿手电照了照门缝。
“不是电锁。”
“像机械封。”
李阳咬着手电,开始拆锁。
咔。
咔。
咔。
第三下后,门里忽然传出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“请登记姓名。”
李阳动作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