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在苏眉家中睡得安稳,这是她连日来,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,睡得踏实。
起身时,天还未亮,窗外灰蒙蒙的,院子里已传来动静:先是猪的哼哼声此起彼伏,紧接着,便是屠夫粗声粗气的骂骂咧咧:“你这小妮子,和你那早死的娘一样,都是没用的废物!连一头猪都拉不住,留你何用?”
“老子当初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你娘,如今你不肯委身于老子,就得每天给老子干活还账!等过了今年,老子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,倒要看看,是窑子里的日子舒坦,还是老子的被窝暖和!”
骂声未落,便听见“噗嗤”一声,白刀进、红刀出,猪的惨叫声划破清晨的静谧,尖锐刺耳,吓得宋明珠一震,站起身,来到窗户处。
苏眉恰看过来,见状轻轻摇了摇头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隐忍。
宋明珠看着苏眉逆来顺受的模样,含腰驼背、垂首敛目,一言不发地忍受着屠夫的呵斥,心底掠过一丝酸涩。
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,离窗边远了些,身形贴着墙壁,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她的身影被院子里的屠夫瞥见,给苏眉惹来不必要的祸事。
屠夫骂骂咧咧地将宰杀好的猪肉搬上板车,转头对着苏眉恶声恶气地吩咐道:“小蹄子,把家里的猪下水洗干净了,老子今晚回来要溜大肠,记得去打一壶酒,少一两都不行!”
苏眉全程一言不发,只是低着头,微微弯腰,一副顺从的模样,直到屠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才缓缓直起身,转身走进宋明珠所在的屋子。
一进门,看见宋明珠坐在屋子里仅有的一张板凳上,神色还有些未平。
苏眉连忙换上一副温和的笑意,对着宋明珠躬身行礼:“主子,您醒了?”
说罢,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猪血的双手,有些局促地擦了擦,补充道,“主子您稍等,我去洗洗手,马上就来陪您。”
宋明珠的目光扫过这个狭小破旧院子,眼底不解与疑惑。
她明明给过苏眉一笔银子,嘱咐她好好安置自己,还让她开了一家粮食店,粮店里的粮食,都是从空间里源源不断供给的,以为苏眉能借此摆脱困境,可她为何还要委屈自己,继续住在这个地方,忍受着对她心存非分之想的继父的欺辱,日日受这般苦?
不多时,苏眉回来了,身上换了一身素净的外袍,一副男子打扮,显得干练了许多。
她对着宋明珠行礼,轻声唤道:“主子。”
宋明珠也不再拐弯抹角,直接开口问道:“你做生意,又有我给你的银子,为何还要住在这里?”
苏眉垂了垂眼眸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:“回主子,当初我娘改嫁继父时,把我的户帖也一并签到了这里,没有继父的同意,我没法离开这个地方,也没法另立户头。”
宋明珠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她也曾被户帖的事情困扰过,深知普通人面对户帖,大多无能为力。
正思忖间,便听见苏眉继续说道:“主子,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开了粮铺,生意还算不错,可也正因如此,招来了同行的嫉妒,昨天粮铺就被人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