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这一夜睡得稀碎。
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,他以为是做梦。耳边有一种低沉的、有节奏的喘息声,隔着墙壁传过来,闷闷的。他翻了个身,把枕头压在耳朵上,声音小了一点,但还是能听见。
第二次醒过来的时候,他确定那不是做梦。隔壁房间的动静更大了,喘息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闷哼,床板在嘎吱作响,节奏越来越快。陈默把耳塞塞得更深了一些,蜡和棉花搓成的耳塞堵住了大半的声音,但那种闷哼像是会穿墙一样,贴着墙壁渗进来,直接灌进他的耳朵里。
第三次醒过来的时候,隔壁忽然安静了。安静了大概十秒。然后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嗓音,从墙的那一边传过来,像是贴着枕头在说话。
“别停……”
然后是床板重新响起来的声音。
陈默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,数到一百的时候,隔壁还在响。数到三百的时候,还在响。数到五百的时候,终于停了一会儿。但没过多久,又开始了。
第四次醒过来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隔壁终于彻底安静了。陈默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,眼睛底下有两圈发青的痕迹。他坐起来,揉了揉发酸的脖子。
“赛恩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赛恩。”
灵魂空间里,赛恩翻了个身,尾巴甩了一下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别吵。”
陈默没再叫他。他下了床,用冷水洗了把脸,推门出去。楼下大厅空荡荡的,山羊兽人已经在柜台后面算账了,看到他下来,抬了一下眼皮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陈默说,“隔壁的客人,每天晚上都这样?”
山羊兽人推了推眼镜:“不一定。看人。有时候这个房间,有时候那个房间。昨天你运气不好,隔壁住了一对。”
陈默没有再问,推门出去了。早晨的空气很凉,钟楼的铜铃在头顶轻轻晃着。他朝冒险家协会走去,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公会里已经有人了。巴尔德站在任务墙前面,穿着那件白色衬衣,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,领口大敞着,露出结实的胸脯和脖颈上的骨头项链。老罗恩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边,端着一碗热汤在喝,今天没穿那件旧皮甲,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衫。
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,巴尔德转头看了他一眼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新人!过来!”
陈默朝他点了一下头,但没过去。他径直走到任务墙前面,扫了一眼上面的委托,随手撕下一张清理低级魔物的单子。泥沼怪,三只,铜牌任务,两枚银币。他把单子拿到柜台登记。
“你今天怎么了?”兔兽人接过单子的时候问了一句,“脸色不太好。”
“没睡好。”
“铜铃旅店?”
“对。”
兔兽人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,把登记好的木牌递给他。陈默转身往外走。巴尔德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哎,新人!你等一下!”
陈默没停。他推门出去,脚步越来越快,把巴尔德的喊声丢在了身后。
他沿着北面的土路往矿洞方向走。走了一段,意识深处忽然动了一下。
“你昨天没睡好?”赛恩的声音终于彻底醒了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隔壁住了一对。”陈默说,“喘了一整夜。”
赛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今天状态不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要不换个旅店?”
“没钱。”
“海鸥窝呢?”
“雷克斯在那儿。我不想凑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