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人不得单独翻。
任何页不得自行滑出。
看到黑边纸,立刻合册。
马青青又把底册里的核心内容抄到墙上。
黑骨门四层:外听、回名、骨食、深闭。
王硕:外听层与回名层交界。
王硕真名可破伪声,不可连续呼名超过三次。
奚梦瑶:门内封点守门人,先稳其名,不贸然救。
黑色本、黑边纸、主动要求登记姓名者,全部按高危处理。
墙面越来越满。
有人小声说:
“这些东西,看着像活命书。”
旁边的老人点头。
“以前董成那边只有名单。”
“这里有规矩。”
“还写为什么。”
这句话让马青青笔尖微微一顿。
她没有说话,只继续写。
旧城下廊现在不再靠某一个人喊一声“听我的”。
每一条规矩,都写出原因。
每一次牺牲,都写出名字。
每一个被救回来的人,也写下自己知道的事。
这和董成的名单完全不同。
那边把人写成灯。
这里把人写回人。
傍晚前,防空洞那边传来消息。
董成仍被关在旧放射科铅门。
没有再撞门。
没有再叫董妞妞。
只是偶尔会低声咳嗽。
守门的老人说,他醒来后问了一句:
“外面还在喊奚梦瑶吗?”
老人回答:
“在。”
董成就没再说话。
刘建听见这事后,缩在铁柜旁边,脸色复杂。
他忽然对马青青说:
“我也写。”
马青青抬头。
“写什么?”
刘建低声道:
“写第一槽。”
“写我倒的水。”
“写林姐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写三号隔离室。”
“写我抓过哪些人。”
隔离区里,周启冷冷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写,是想减罪?”
刘建脸白了一下。
“我想活。”
周启眼神更冷。
刘建低下头,声音越来越小:
“但我也……不想再让王硕用这个叫我。”
这句话让周启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他说:
“写。”
“少写一个,我补。”
刘建点头。
“好。”
于是刘建开始写。
他写得很慢。
手腕还疼,字歪歪扭扭。
但他写下了第一个名字:
林姐。
写完这两个字,他手腕那道残余浅痕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井底有什么东西不愿让这个名字被写出来。
周启一把敲响铁罐。
咣!
刘建手腕那道痕停住。
刘建脸色惨白,却继续写。
第二个名字。
第三个名字。
每写一个,他都像被剥掉一层皮。
没人安慰他。
但也没人阻止他写。
这不是赎清。
只是开始还账。
夜色再次压下来时,旧城下廊进行了第一次“记名”。
不是点名。
不是筛选。
而是记住。
马青青站在墙前,念:
“林姐。”
所有人跟着念:
“林姐。”
“奚梦瑶。”
“奚梦瑶。”
“罗小川。”
“罗小川。”
“蒋浩。”
“蒋浩。”
“周启。”
“周启。”
念到每个名字时,那个人如果还活着,就站出来应一声:
“我在。”
如果人已经不在,就由知道他的人说一句:
“我们记得。”
这件事一开始很慢。
后来越来越多人加入。
防空洞的人也通过管道传来声音。
他们在那边念林姐。
旧城下廊这边回应:
“我们记得。”
黑骨门方向没有撞击。
死库没有响。
北井半环稳定。
水桶影子稳定。
底册也安静。
这一刻,地下所有黑暗好像都被这些名字撑开了一点缝。
不是光。
是人声。
最后,罗小雨举手。
“能不能再念一次奚梦瑶姐姐?”
马青青看了看时间。
还没到规定的三次。
但这一次不是单独召唤,是记名结束。
她点头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
主廊里所有人抬头,看向墙上那张纸。
“奚梦瑶。”
“我们记得。”
声音沿着管道,沿着墙,沿着黑骨梁,很远很远地传下去。
东北深处,黑骨门后。
奚梦瑶靠在门背上,手指已经磨出血。
她听见了。
她闭上眼,轻轻说:
“我也记得。”
“门外还有人。”
黑暗里,王硕的声音冷冷响起:
“他们会忘。”
奚梦瑶睁开眼。
这一次,她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抬手,在骨门内侧一笔一笔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奚梦瑶。
然后,她又在旁边刻下三个字:
别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