匿名线索是在苏婉清出院后的第三天出现的。
那天下午,阿杰坐在工厂的板房里擦枪。枪管已经擦了三遍了,锃亮得能照出人影,但他还在擦。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,他放下枪,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一封加密邮件,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,没有署名。他点开,邮件只有一行字:“守夜人在缅甸有一个秘密据点。坐标:……”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手机,站起来,走出板房。老赵正在院子里修一辆旧吉普车的引擎盖,整个上半身都埋进了发动机舱里,只露出两条腿。他听到脚步声,头也不抬。“阿杰,你来得正好。帮我递一下那把扳手。”
阿杰把扳手递给他。“老赵,我要去缅甸。”
老赵的手在引擎盖上停了一下。他从发动机舱里退出来,手里还握着那把扳手,脸上沾着一道油污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去干什么?”
“查守夜人的据点。”
老赵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不行。太危险了。”
“危险也要去。”
老赵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“你跟你老板一个德行。”
阿杰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回板房,继续收拾装备。老赵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把那把扳手扔回工具箱里,用油污的手背蹭了一下额头,留下一道深色的油痕,又拿起手机,给陆辰发了一条消息——“阿杰要去缅甸。一个人。查守夜人。”
陆辰看到老赵的消息时,正在陪小念辰玩。
小家伙在地毯上爬来爬去,手里抓着一只布偶,啃得满嘴口水。苏婉清坐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正在慢慢喝。她恢复得不错,脸色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苍白了。陆辰看完消息,放下手机,说:“阿杰要去缅甸。”
苏婉清的手指在杯子上紧了一下。“去干什么?”
“查守夜人的据点。”
“他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让他去?”
“我不让他去,他也会去。”
苏婉清放下水杯。“那你去跟他说,让他小心。”
陆辰站起来,走出客厅。小飞蹲在门口台阶上啃苹果,看到陆辰出来,立刻站起来。“陆总,阿杰要去缅甸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老赵说的。”
陆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在板房?”
“在收拾东西。”
陆辰穿过院子,走进板房。阿杰正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装备。他听到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“陆总。”
“你知道那个匿名线索是谁发的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信?”
“不信。但必须去查。”
陆辰看着他。“如果那是陷阱呢?”
“那就更要去了。陷阱里一定有线索。”阿杰把最后一卷绷带塞进背包,拉上拉链,站起来,“她醒了,守夜人不会等太久。”
陆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让老赵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人多了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那让小飞跟你去。”
“他话太多了。”
陆辰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阿杰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“好。”
林芯儿知道阿杰要去缅甸,是在当天晚上。
她正在设计中心画图,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阿杰发来的消息——“明天去缅甸。查守夜人。三天左右回来。”她没有回复。她放下画笔,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。外面下着小雨,路灯的光在水洼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。她拿起手机,打了一行字:“那我去送你。”然后删掉了。又打了一行字:“你小心。”又删掉了。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发出去之后,她站起来,关掉灯,下楼。她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去了工厂。雨不大,但她的头发很快被打湿了。阿杰的板房里还亮着灯。她走过去,门没关,他正在检查一把匕首的刀刃——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,又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它的锋利度,才放进背包侧袋里。
“阿杰。”她站在门口。
他转过身,看到她,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送你。”
“明天才走。”
“提前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