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寿康暗涌

寿康宫的夜,总是格外安静,连秋虫的鸣叫都仿佛隔了一层纱。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檀香,也压不住那股无处不在的、属于迟暮年华的陈腐气息。

陆执踏入暖阁时,太后正倚在临窗的榻上,就着一盏不甚明亮的宫灯,慢慢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。她穿着半旧的深青色常服,头发只用一根素玉簪绾着,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、慈和的老人家。

“皇帝来了。”太后抬起眼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几分疲惫的温和笑意,“这么晚,可是朝政繁忙?哀家让她们炖了冰糖燕窝,用一碗再说话?”

“儿臣参见母后。”陆执依礼请安,神色平淡,“谢母后关怀,儿臣不饿。”

太后挥挥手,示意宫人都退下。暖阁内只剩下母子二人,还有角落里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孙嬷嬷。

“坐吧。”太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你脸色不大好,可是累着了?哀家听说,西境那边闹腾得厉害,你又要操心朝政,又要查那些陈年旧事,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。”

话语是关心的,语气是平和的,但陆执听得出那底下潜藏的试探。

“劳母后挂心,西境叛乱已平,裴猛父子不日将押解人犯返京。”陆执坐下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至于旧案……既然有人不想让朕查,朕偏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如常:“查案是应当的。只是皇帝,这宫里宫外,人多口杂,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你是天子,更要懂得权衡利弊,顾全大局。有些陈年污糟事,翻出来,除了徒惹伤心,污了圣听,让底下人惶恐不安,于国于家,又有何益?”

“母后此言差矣。”陆执抬眼,目光清凌凌地看向太后,“若陈年旧事只是污糟,儿臣或可睁只眼闭只眼。但若是谋害皇妃、毒控宫眷、构陷君主、甚至动摇国本的大罪呢?难道也要为了所谓的‘大局’,任由凶手逍遥,让无辜者含冤,让隐患继续潜伏在朕的卧榻之侧?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。

暖阁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檀香的味道变得有些呛人。

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:“皇帝这话……可是查到了什么?难道……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?”

“自然是查到了。”陆执从袖中取出那份从密道中得到的、记录着操控林庶人及关联事项的残破笔记副本(他已让人誊抄了一份),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,“母后不妨看看。”

太后看了他一眼,才缓缓伸手拿起那几张纸。就着灯光,她垂眸细看。起初面色还算平静,但随着目光下移,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细微而急促,捻着佛珠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。

暖阁内寂静得可怕,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。

良久,太后放下纸张,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沉痛的悲悯与惊怒:“这……这当真是骇人听闻!竟有人如此处心积虑,用这等阴毒手段害人!林氏……林氏纵然有错,也不该受此折磨!还有苏氏母女……可怜见的!”

她看向陆执,语气带着痛心:“皇帝,这背后之人,其心可诛!必须严惩不贷!”

陆执静静地看着她表演,心中波澜不起。【演得真好。若不是证据链逐渐指向寿康宫,朕都要信了。】

“母后也觉得该严惩?”陆执问。

“自然!”太后斩钉截铁,“此等恶行,天理难容!皇帝你放手去查,哀家定当支持!”她顿了顿,又叹道,“只是……哀家没想到,姜嬷嬷那个老货,竟然也牵涉其中!她伺候哀家多年,看着是个老实本分的,竟也……”

她适时地流露出被信任之人背叛的伤心与失望。

“姜嬷嬷已死,死无对证。”陆执淡淡道,“不过,顺着这条线,倒是查到了一个以‘卯’字为标识的秘密网络,通过商号、密道、特殊信物串联,渗透宫廷,勾结朝臣,图谋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