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流沙河畔,青童点渡

过了黄风岭,一路倒也平静。

只是唐僧心中,对那险山恶水愈发畏惧,悟空则觉得这师父胆子太小,行进缓慢,心中时有烦躁,却因紧箍咒在头,不敢过分造次。

二人之间,那层因共渡难关而稍显缓和的隔阂,在平淡的旅途中又隐隐浮现。

行不多日,忽见前方黑水滔天,一条大河横亘去路,拦住了西行之路。但见这河:

浑波涌浪,恶水滔天。层层浓浪翻乌潦,迭迭浑波卷黑油。近观不照人身影,远望难寻树木形。

滚滚一地墨,滔滔千里灰。水沫浮来如积炭,浪花飘起似翻煤。牛羊不饮,鸦鹊难飞。牛羊不饮嫌深黑,鸦鹊难飞怕渺弥。只是岸上芦苇知节令,滩头花草斗青奇。

这条河,不下千里之遥,正是那八百流沙界,三千弱水深。鹅毛飘不起,芦花定底沉。

唐僧一见这般凶恶水势,便慌了神,在马上惊叫道:“徒弟,你看那前边水势宽阔,不见船只往来,我等怎生得渡?”

悟空跳在空中,用手搭凉篷,仔细看了半晌,落下云头道:“师父,这条河怕是有些名堂,老孙的火眼金睛也看不透那水底深处。宽倒是极宽,怕是不止八百里。且水有古怪,鹅毛都浮不起,寻常舟船怕是难行。”

师徒二人正在岸边踌躇,忽见那泼墨似的河水一阵翻腾,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钻出一个妖魔来,十分丑恶:

一头红焰发蓬松,两只圆睛亮似灯,不黑不青蓝靛脸,如雷如鼓老龙声。

身披一领鹅黄氅,腰束双攒露白藤。项下骷髅悬九个,手持宝杖甚峥嵘。

那怪跳出水面,也不答话,径奔唐僧而来,欲要拿人。悟空岂能容他,大喝一声:“泼怪!休伤我师父!”掣出铁棒,劈头便打。

那怪急架相迎,两个在流沙河岸,各逞英雄。这一场好斗:

宝杖轮,铁棒筑,言语不通非眷属。只因木母克刀圭,致令两下相战触。没输赢,无反复,翻波淘浪不和睦。这个怒气怎含容?那个伤心难忍辱。气昂昂,劳碌碌,多因三藏朝西域。这个揪住要往岸上拖,那个抓来就将水里沃。声如霹雳动鱼龙,云暗天昏神鬼伏。

他两个来来往往,战经二十回合,不分胜负。

那怪见不能取胜,虚幌一杖,扑通一声,又钻入流沙河里去了。

悟空赶到河边,那河水平复如初,黑沉沉不见底,他虽能下水,却顾忌师父安危,不敢深追,只得作罢。

如此三番,那怪只是躲在河中,趁悟空不备便出来抢夺唐僧,一旦悟空来战,便又缩回水中,端的狡猾。

悟空空有一身本事,对这赖在水底的妖魔,却也一时无可奈何。

“这厮惫懒!只躲在水里,算甚么好汉!”悟空气得在岸上直跳脚。

唐僧更是愁眉不展,望着那无边黑水,叹道:“这却如何是好?莫非我佛门弟子,真就渡不得此河?”

正当师徒二人一筹莫展之际,远处山道上,却缓缓行来一个青衫书生。

这书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年纪,面容清秀,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沧桑,背上负着一个书箱,步履从容,正是那转世青童——顾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