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延儒额角的冷汗终于滚落,滴在地毯上,洇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。
他懂了皇上的意思。
今日之郑氏,便是昔日之胡氏!
今日之黎氏灭门,便是昔日之陈氏绝嗣!
“陛下圣明烛照!”周延儒重重叩首,“黎氏此番虽未有苦主至京,但其‘一夜暴毙,全族皆亡’之说,实乃欺天之谈!此等乱臣贼子,若以此封王,必伤天朝体面,寒天下藩属之心!”
“寒心?”
朱由检冷哼一声,霍然起身,负手走到巨大的舆图前。
“若只是欺瞒,尚有余地。可那胡氏父子,千不该,万不该,做了一件让大明至今都隐隐作痛的事!”
他猛然转身,目光如电,直刺周延儒。
“永乐四年,太宗皇帝为全始终之义,遣都督黄中率五千精兵,护送陈天平归国即位。”
“此乃天朝恩典,亦是给胡氏的一条生路!”
“可结果呢?”
朱由检的牙关咬紧,声音从齿缝中挤出,带着血与火的味道。
“队伍行至芹站,胡季犁伏兵四起!十万安南军,借地利突袭我五千王师!”
“陈天平当场被杀!”
“五千大明将士,血染异域,几乎全军覆没!”
“这是什么?!”
朱由检“砰”地一拳砸在御案上,震得茶盏高高跳起!
“这是把大明的脸面,撕下来,扔在地上,用脚狠狠地踩!”
“这是对天朝,赤裸裸的宣战!”
殿内一片安静。
周延儒伏在地上,连呼吸都已停滞。
二百多年前的旧事,从当今天子口中说出,那股扑面而来的耻辱与愤怒,依旧让人窒息。
“太宗皇帝震怒,痛斥胡氏为‘蕞尔小丑,罪恶滔天’。”
朱由检的情绪渐渐平复,他重新坐回龙椅,目光沉沉。
“于是,便有了那篇着名的《讨安南檄文》。”
“吊民伐罪,兴灭继绝。”
“八十万大军南下,势如破竹。胡朝灰飞烟灭,胡氏父子沦为阶下囚。”
说到这里,朱由检顿住。
他的目光定在周延儒身上。
“周爱卿,你告诉朕。”
“那一仗打完之后,太宗皇帝,做了什么?”
周延儒猛地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