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桑县行政办公楼,三楼小会议室。
窗外飘着细碎的雪沫子,屋里暖气烧得燥热。长条会议桌铺着洗得发白的绿呢子,两拨人泾渭分明。
蔡晓光坐在北机厂谈判团主位,深蓝中山装扣得严实,面前摊开厚厚一摞中/俄,文协议草案。他手指头捻着页脚,哗啦翻过一页,眼皮都没抬:
“第七款,界桩维护。我方负责东段,你方负责西段。每年开春联合巡检,坐标偏差超半米,当年租金扣百分之五。”
对面泛亚的首席代表,一个叫安德烈·伊万诺夫的红脸胖子,正拿格子手帕擦秃脑门上的汗珠。
他身边几个毛熊人交头接耳,俄语咕噜声像滚开的粥锅。伊万诺夫终于挤出个笑,腮帮子肉堆起来:
“蔡同志,半米太苛刻啦!冻土带,开化沉降,难免的嘛…”
蔡晓光“啪”地合上文件夹,硬壳砸在呢子布上闷响。他身子往前一倾,胳膊肘压住桌沿,光字片混不吝的劲儿透出来:
“安德烈同志,去年图门江东界碑,让你们的人往南挪了整整三公里!当我们眼瞎?”
他指头戳着桌面,一字一顿,“这回,半米就是半米。嫌苛刻?门在那边,不送。”
伊万诺夫噎住,脸涨得更红。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毛熊人赶紧扯他袖子,飞快地低声翻译了几句。
胖子喉结滚动几下,抓起钢笔,在俄文文本上刷刷划了几笔,又推过一份中文补充件:“…加一条!联合巡检队,双方各出十人,雪地摩托燃料费…我们承担六成!”
蔡晓光扫了眼补充件,嘴角扯了扯。他从蔡挺凯抽屉里顺来的红蓝铅笔在纸上一勾:“燃料费小事。但雪橇犬的口粮,得用你们西伯利亚产的肉干。我们北疆的狗,嘴刁。”
现在与其说是谈判,不如说在商量细节,因为大的主体框架已在私下里谈好。现在也就做个样子,在微枝末叶处小争几句而已。
当在哄笑声里,双方代表埋头唰唰签字。钢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混着暖气片咕嘟的水响,且成了这历史性协议唯一的伴奏。